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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蔚園站在介紹台灣本土科學的角度，選擇黑鳶作專題展覽（民間俗稱厲翼），因而要訪問台灣第一個深入觀察到黑鳶生態行為的鳥人沈振中，他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基隆的老鷹（黑鳶的俗稱）。」 和沈振中約在基隆港口前的黑鳶紀念碑旁碰面，大老遠，我們彼此望見了，他對我揮揮手。雖然先前對他的印象，僅來自於他的文章，我依然毫不猶豫地認出他，帶著一頂褪色的帽子，身上穿著土紅色襯衫、綠色背心、以及深色牛仔褲，腳下踏著一雙少見的黑色雨鞋。 這一次的訪問，並沒有準備一連串的問題，大部分關於他個人的理念，藉由閱讀他的「鷹兒要回家」以及「老鷹的故事」兩本著作，就可以清楚地體會。我只想直接問他，是什麼信念讓他一直持續地觀察老鷹？ 原本以為我將見到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隱士，但我錯了，若不是對生命有著熱切的關懷，又怎能長期觀察老鷹並且立志為牠們作傳二十年！ 我們來到基隆鳥會，沈振中帶我探望會館裏一隻折翼的小老鷹—「寶貝」，可能是飛行時撞到電線，把翅膀削斷了，摔落到地上，被善心的民眾送到會館，他們為牠在陽台佈置一個窩。沈振中用鷹架把牠帶進室內，讓牠伴隨著我們談話，後來才發現這真不是明智之舉，我們老是被寶貝一些可愛有趣的小動作吸引，而轉移注意力。 要怎麼描述沈振中這個人呢？質樸的外表，過著盡量不浪費地球資源的簡單生活。讓人最感動的是，他對自然濃濃的關懷，為了一群老鷹的存亡問題，辭去工作，全天候投入觀察的行動。 珍古德研究黑猩猩二十年，廣受國際重視，勞倫滋研究雁鴨行為而得諾貝爾獎，他們都因為長期研究一物種的決心與毅力而受人尊崇，但是在台灣呢？本土的生物研究一直沒有受到很好的重視，因為和經濟發展無關，只是，當有一天，我們只能利用照片中美麗的身影，對我們的下一代敘述台灣美麗時！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八十年二月開始，沈振中在生活中例行「不浪費地球資源」的生活原則，他逐步送走家中的電器用品，十一月加入台北市野鳥學會，希望除了自己奉行簡樸生活的形態下，也能積極地去關心一種野生生物，兩個月後，在野外邂逅了老鷹「叉翅」，開始一段奇特的緣份。 在「老鷹的故事」中的自序—與自然重逢裏，沈振中寫著，因著土地倫理觀，我立下誓言：「我宣佈我自己為土地國的一個國民。我永不停止的尊重土地國中的其他份子，如土壤、水源及各種動、植物。自然環境並不屬於我們人類，我要學習與生物分享整個土地。因為我的智慧與能力比土地國其他份子特殊，所以我在使用或改變自然資源、環境時，有責任、更有義務要考慮到整個物群聚的福利。」 今天，沈振中以一位業餘鳥類觀察者的身分，由於和老鷹的邂逅，開始他對台灣本土老鷹的長期觀察，其所堅持的，已不再是一物種的學術研究價值究竟有多高，或是對人們究竟有什麼好處，而是以更深層的人道關懷立場，看到台灣老鷹生存的危機，認為在這土地上的所有生物，皆有其生存的權利，因此立志為老鷹作傳二十年。 以「老鷹的守護者」自許的沈振中，是一個替老鷹寫日記的人，他全年幾乎無休地忙著觀察記錄，在非繁殖的季節，他忙著尋找巢位，繁殖季開始後，他奔波於數個巢位之間，為每一隻老鷹記錄下生活史，包括誰向誰求婚、誰和誰共結連理、公鳥和母鳥孵蛋的時間等，等到小鷹兒出生之後，他繼續記錄成鳥育雛的經過，以及小鷹跌跌撞撞地學習飛行的過程，不厭其煩，鉅細靡遺。 我和他聊到了什麼是科學研究，沈振中反問我：「科學的定義是什麼呢？」他說：「我不認為自己是一位科學家，我只是做觀察記錄的工作。」學術研究的過程，是否會對該物種產生干擾或是傷害。一直爭議很大，究竟是學術研究價值重要呢？還是應該重視物種的生存權？有沒有辦法在做研究的過程中，盡可能不傷害生命呢？這些問題長久以來，一直存在於生物研究相關領域的討論之中。沈振中選擇透過望遠鏡，以遠距離的方式記錄老鷹的生態行為，儘可能不去靠近他們的巢位。就像他自己說的，我只是替他們作傳罷了。 1991年，沈振中和一群基隆鳥會的朋友們發現基隆的老鷹在黃昏聚集的行為後，立刻訂下計畫—「黑鳶二十年」，除了更詳細的野外行為搜集記錄之外，更包括了推廣及解說的計畫，提醒大家，長久以來伴隨我們生活的老鷹，已經漸漸地從這塊土地上消失了。計畫會一直持續到西元2010年，而那也只是階段性任務的達成，有關老鷹的研究觀察，還會持續下去，希望老鷹們重新回到原有的天空。 訪問的最後，我們聊到了盧貝松的科幻電影—「第五元素」，當外星人大舉侵略地球時，是那五種元素能聚集能量拯救地球呢？沈振中這樣問我，答案就在我們的四周，風、火、水、土、還有最重要的「愛」，愛鄉愛土愛萬物。 |
文字／許訓嘉
↑沈振中專訪